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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不過是具屍體》

在十八、九世紀,解剖學家們有著「貨源不足」的困擾,因為沒人願意捐出自己或家人的遺體被剖開。然而光靠死刑犯的屍體並不夠,所以就開始有「盜屍者」(body snatcher)這種行業出現。他們的收入很可觀,解剖學家為了醫學研究也默許這種犯罪行為,在夜晚與這些掘墓人交易,形成一種該時代特有的「夜生活」...還有人把死人牙齒賣給牙醫做假牙。盜屍行為在當時的英美國非常猖獗,還有醫學不發達所產生的活埋恐懼,形成一種哥德式恐怖小說的氣氛。

此書乍看之下似乎對亡者有些輕蔑,笑談屍體的各種”利用”或”處理”方式,但其實不過是換一種角度面對屍體,除了幽默滑稽的一面,也認真探討傳統觀念可能沒想到的盲點,提供新的思考。醫學要進步也難免「踩著屍體前進」,假如學醫者不敢拋開禁忌、解剖屍體,又怎能在危急關頭拯救生命。有些篇章讀起來特別讓人感慨,例如有關新式「冰葬」的部份。

瑞典最近推出一種「冰葬」,將遺體冷凍、震碎,最後脫水變成粉末。這些「屍粉」可以用來作肥料種植花草樹木(當然還是會裝盒埋在土裡),比躺棺材或火葬都更省資源也更環保。理所當然會有某些人不能接受,但是帶頭反對的是誰呢?就是棺木商、殯葬業者這些利益受到影響的人。

就算和利益無關,大部份抱持傳統觀念的人也認為必須要「留個全屍」才行,但仔細想想,何謂「全屍」?大家都知道人體大半以上是水,會不斷新陳代謝,我們每天都會將舊的水份排出,經由一段過程後又會從另一個水龍頭流出來,喝進別人肚子裡,來來去去。皮膚頭髮牙齒指甲也會脫落,那麼又何必害怕死了以後會失去其他部份呢?反正都用不到了,捐做醫療用途或當肥料真的不會比躺在土裡發臭腐爛還有意義嗎?當然每個人信仰不同,只是可以多一些理性思考的空間,畢竟屍體帶不走也留不下,何必追求一個短暫期限的保存。

引用書中的一段:「尊嚴不過是包裝。當你抽絲剝繭,就會發現離開人世難有尊嚴,不論是腐爛、焚化、解剖、組織消化或是堆肥。」說穿了有些時候就是名詞上的差別,「堆肥」不太好聽,其實冰葬也稱為「生態葬禮」(ecological funeral),能接受的人就比較多了吧。

資訊發達的時代,參考幾本資料或甚至上網搜幾篇文章就湊成一本書的情況很常見,當然這種書的價值就不高。作者瑪莉也免不了要翻閱許多相關書籍,但她有聯絡到多位原作者進一步訪談,書中提到的人事物她也都有實地走訪,親眼見識器官移植手術、人體農場的屍體腐化等一般人不敢直視的場面,收集第一手資料後再以幽默的筆調分享給讀者。尤其為了查證某篇「人肉水餃」事件的真偽,她還親自跑一趟中國並證實是篇捏造的新聞。比起許多介紹奇聞、只求標題聳動而不求真相的書,瑪莉打破沙鍋探到底的報導精神值得肯定,我認為她是一位很棒的作家!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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